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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的 1024,可能是最后一个程序员节

极客公园Mon, 26 Oct 2026 18:16:50 +0800

今天一整天, X 上都有人在讨论,「1024 程序员节日快乐,今年会不会是最后一个程序员节了」。

这一天恰好是周六。微博上的话题叫「今年程序员节自带休息日」,配文说 AI 工具分担了重复编码,程序员终于能过一个不被紧急需求打断的节。

影石连续第五年给优秀程序员发黄金键帽,今年新增了一颗「F5」键,寓意不断刷新迭代。颁奖现场,一位年轻同事说了句玩笑话,「今年的黄金键帽,应该发给 AI」。

一家机构的节日推文写得更直白,「今年的程序员节,我们扩招了,会指挥 AI 做东西的,也算程序员」。

而在小红书上,有程序员在「古法编程时代」的标签下清理旧书,《图解 HTTP》三块一本,算法书十块。另一条帖子的标题是「程序员的书,多抓鱼都不收」,最后卖出去的几本里,最贵的竟然是《人月神话》。

一个节日,被放了假,被扩了招,连它的「圣经」都在二手市场上打折。

节日通常不会死于被取消。它死于没有人再需要它来确认自己是谁。要理解这句话,得先回到这个节日是怎么来的。

1024 从来不是一个官方节日。它的远亲是俄罗斯 2009 年定下的「第 256 天」程序员节,传到中国时因为闰年日期飘忽,被换成了更好记的 2 的 10 次方。大约从 2015 年起,10 月 24 日成了约定俗成的「程序员节」。

这是一个只有圈内人才懂的暗号。和它一起长大的,是一整套自嘲。2006 年前后《IT 民工》在网上流传,2009 年到 2012 年「码农」迅速扩散,再往下还有「码奴」「码畜」。自嘲的前提是门槛,拿着比同龄人高一截的工资、干着外人看不懂的活,才有底气管自己叫农民工。2021 年人社部把软件从业者归进「新生代农民工」的统计口径,程序员们刷屏转发「码农真成农了」,语气里更多的是乐,不是愤怒。

然后,这个暗号被请出了圈子。2020 年,CSDN 在长沙办了第一届 1024 程序员节,院士开场;2023 年上了央视,2024 年微博话题阅读量达到 40.7 亿次。

有意思的是,这个节日的宣传语,一直在变化。2023 年,长沙大会第一次把重心从开源转向人工智能。2024 年,中国软件行业协会主办的程序员节,主题已经变成「AI 如潮水向未来,共命运不得不 AI」;长沙大会开幕式上,CSDN 创始人蒋涛现场演示的,是用自然语言让 AI 写代码。

到了今年,大会改名「1024 程序员日暨 AI 构建者大会」,主题是「人人皆可 Build」,开幕式上坐着的是几家机器人公司的创始人。「构建者」比「程序员」宽得多,那条「扩招」推文里列出的新程序员作品,有消费冷静期提醒、衣柜穿搭生成器、能请李白陪你聊天的程序,做它们的人很多一行代码都没手写过。AI 编程工具也把这一天当成拉新节点,ZCode 送 5 亿 Token,TRAE 签到抽奖,官方公示 92.5% 的结果是一张 10 元券。

收编让节日的圈子变大了,AI 让圈子大到几乎没有边界。一个对所有人开放的节日,其实就不再属于任何人。可圈子在变大的同时,原来站在中心的那群人,正在经历什么?

2021、2022 年入学的计算机专业学生,今年毕业时自嘲是「史上最倒霉的一届」。入学时满眼是水果日和几轮面试就能拿到的 offer,毕业时却发现几乎没人愿意招初级员工。

数据站在他们这边。斯坦福的研究显示,美国 22 岁到 25 岁软件开发者的就业人数,比 2022 年底的峰值少了将近 20%,资深开发者却基本稳住。国内,麦可思的就业蓝皮书里,计算机类专业首次跌出本科绿牌专业榜和高薪专业前十;脉脉的数据显示,后端开发岗位需求降了 41%,AI 岗位却涨了 7.9 倍。

最有说服力的样本,来自一家把 AI 编程做到极致的公司自己。Anthropic 本月中旬发布了一份关于自身用工变化的报告。从 2025 年初到现在,初级员工在技术部门中的占比从 21% 降到了 14%;在新招的技术员工里,初级岗的占比从 27% 掉到了 9%,砍掉了三分之二。

不同的声音当然也有。亚马逊 CTO Werner Vogels 前几天在深圳接受采访时说,亚马逊招聘初级工程师的数量「与过去一样」,新人要学的是和别人协作、理解一个跑了二十年的系统,以及判断哪些 AI 生成的代码需要仔细检查。

他还提了一个概念,叫「验证债」。AI 生成了代码,但没人确认过它对不对,这部分就像技术债一样欠在那里,团队甚至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问题。

但即使在他的叙述里,新人的价值也已经从「写代码」挪到了别的地方,挪到了验证、协作和判断上。

今年 9 月,Ruby on Rails 的创造者 DHH 在奥斯汀的 Rails World 大会上宣布了一件事,他的公司 37signals 不再把手写代码作为开发软件的常规方式。他给这件事起的名字叫「Pencils down」,放下铅笔。这位曾经说过宁愿退休也不愿把键盘交给 AI 的人,在台上问观众,还有多少人在大量手写代码。

国内的程序员也在经历同样的转变。一位在大厂做后端的工程师说,过去他一天六七成的时间在写代码,剩下的时间确认需求、做设计、查问题。AI 进入工作流之后,这个比例完全颠倒了过来。一位博士生回忆,两年前他打开 AI 编程窗口时还得躲着实验室师兄们的视线,因为「用 AI 显得能力不足,像是在偷懒」。现在他主动推荐给师兄们用。

那么,今年 1024 恰好落在周六,程序员们终于能休息一天,这是好消息吗?

Anthropic 那份报告里还有一组数字。今年 3 月,公司内部 Claude 智能体的工作时长第一次超过了人类员工。到 8 月,员工指挥的智能体工作时长,已经是人类自己的 6 倍。

报告里描述的工程师日常,是同时开着好几个编程智能体的终端,在十几个上下文之间来回切换。后台数据显示,交互式智能体会话里大约 80% 的时间处于空闲状态。不是模型跑得慢,是它们在等人类给下一步指令。

微博上说,AI 替程序员守住了这个休息日。这话不算错,只是可以换个说法。今年的 1024 不用加班,是因为加班的已经换成了 AI。

程序员正在从「写代码的人」变成「审代码的人」「给 AI 派活的人」「为结果签字的人」。这些工作都很重要,有的甚至比写代码更难。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,都不太需要「1024」这个暗号。

一个职业的名字和它实际干的活脱钩,这种事在历史上发生过。而且上一次,恰好也和「计算」有关。

这个词指的是人,具体说,是专门做计算的人。19 世纪末,哈佛天文台雇了一批女性,逐张分析星图照片,她们被叫作「哈佛计算员」。

1891 年前后,哈佛大学天文台的女性计算员在分析星图照片。图片来源| Harvard College Observatory

二战期间,美国航空咨询委员会在弗吉尼亚州兰利的实验室,雇用了数百名女性数学人才,手工计算风洞数据和飞行轨迹。其中有一个隔离的部门,叫「西区计算组」,全部由非裔女性组成。